低头见天

《穷人的银行家》读后

《穷人的银行家》是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孟加拉国银行家穆罕默德·尤努斯的自传。尤努斯是一个伟大的人，他执著于对民生的关注，执著于利用知识为下层的贫民服务，执著于依靠市场和良知来对抗资本的血腥，在艰苦的实践中，创建了孟加拉乡村银行，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银行体系！

读完这本书，我进行了四个层次的思考。其一，资本主义扩张为全球势力的现时代，发达国家已经开始关注该制度本身弊端的时候，发展中国家政府如何认识资本的血腥，如何利用资本“善”的一面为普通人民谋取利益？其二，发展中国家的理论界，也就是悬于半空的知识分子应该如何作为，才可以承接时代之大变局交给的历史任务？其三，传统的小农，历史上显然成为资本主义的殉葬品，但是当前又该如何减轻他们所承受的痛苦和折磨？最后，这三个方面（政府、知识分子和底层）与资本四者之间应该如何博弈，才可以达到一种和谐的境地？接下来，我将试图慢慢展开。

首先，发展中国家的政府面临这样一个矛盾，即必须利用资本的力量和资本的血腥本质的矛盾。成熟的资本主义国家经过几个世纪的发展，在国际社会根本没有开始关注民生人权不会形成外部压力的历史阶段，已经掩埋好了殉葬者的尸体，披上传教士的伪善外衣，一手艰船利炮一手圣经，走向了扩张的道路，用他们的资本去剥削和奴役其他国家。但是，今天发展中国家不可能走这样的道路，他们微不足道的资本只能用于国土之内，只能使贫者更贫富者更富。孟加拉国乡村每天10%的利息，中国前段时间出现的黑砖窑奴工事件都是明白的证明。但是，发达资本主义看到这些就不干了，你们没有人权，我们要封锁你们！他们从来不翻开账簿看看自己榨取了多少血汗！然而，国际环境是没有办法很快改善的，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应该如何面对资本这把双刃剑呢？后发的小小韩国提供了成功的例证，他们寻找到了强有力的庇护神，他们参照庇护神的意见却有自己的发展思路，他们找准了自己在不同阶段的定位，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将资本投入到二元经济中薄弱的一元中，他们最终达到了协调发展。在它的发展过程中，我们看到了政府权力的贪腐却没有找到太多的资本血腥的证据。

第二，发展中国家的知识分子也面临着一个问题，如何努力使新的思维成为实际的力量。知识显然是伟大的力量，但是存在于人脑中的思想如果不作用于合乎历史发展的实践，不如丢到故纸堆里面。对于知识界和思想界，显然有这样的分化——或成为政治的附庸，或成为资本的车前卒，或成为民众的代言人。在政治和资本大行其道的情形下，知识和思想最为安全的选择就是成为附庸，在体制之内维护政治和资本的力量；相反，成为下层群众的代言人，等同于对抗整个体制。孟加拉乡村银行的创办是尤努斯个人思想的展现，但是创办之初就生存在本国银行制度的夹缝中。那里，没有人愿意为穷人提供没有担保的小额贷款，也就是说知识和思想界没有人从实际上关注因为饥荒而饿死的赤贫者。他们守着自己的理论，守着自己的私利，让日渐消瘦弱者的死亡拷打着自己的良心。同样在中国的河北，也曾经出现过两个有名的人物，一个是解放前搞乡村建设的晏阳初，一个是前几年搞了一个大午集团的农民企业家孙大午。前者的实验失败了，却留下了精神的种子；后者因为无法从当地银行体系里拿到贷款，就采用向农民融资的方式办企业，结果身陷囹圄，理由是非法集资，在他出现在拘留所的时候，举国哗然，借给他钱的人都清楚他可是为了乡里乡亲的。其实，上面的分类过于武断，知识和思想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作用于制度，或者借助制度本身的力量达到为社会创造利益的目的的。不能不说，中国的改革就是伟大的代表例证。只是，改革到了现在需要更多的思想更加多元化的思路和更加广泛的代表性，今天的知识和思想应当主动成为不同群体的代言人，而不是一窝蜂的冲向资本和政治。

第三，传统的小农在消失的过程中面临着几种选择：进入城市因为没有技术和知识，生活更为悲惨，这在拉美非常普遍，学界称为拉美化；留在农村继续小农的生活，等待躯体的死亡，而儿孙继承了他的地位；渐进地进入城市，成为永久居民，同时留给留守小农大一点儿的发展空间以维持生活，最终达到农业规模化经营。显然，第三种选择是最好的，不管是尤努斯所在的孟加拉国还是中国都没有走上这样的道路，农村的人均资源仍然贫乏。这里，我不得不再次提及曾经沸沸扬扬的黑砖窑奴工事件。因为资源的贫乏，底层的生存状态已经开始用一种极端的状态来表现出来。鲁迅先生原来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强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弱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社会学家孙立平也写道：“实际上我们从黑砖窑事件当中可以看到，弱者对弱者的残害、弱者对弱者的祸害，可能会达到一种更残忍的地步，因为他没有资源。”有学者认为，如果这些传统的小农没有形成理性的力量，如果他们仍旧找不到表达自己利益的途径和机会，那么底层生态必将继续恶化，最终必然影响整个国家的稳定与安全。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凭借小农们自身的力量无法改变外部的自然资源，无力大范围改变人力资源（因为教育资源实在有限）。只有外力与小农自身力量的结合，才可以促进小农过渡、转型和蜕变。

最后，是几个因素之间的博弈。按照通常的假定资本和小农的劳动是对立的，即资本的进入必然要求盘剥小农，最终导致小农的消失和新型农民与城市工人的出现。上面提到，这在成熟的资本主义国家走了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这中间充斥的血腥与罪恶被历史教科书上的圈地运动一笔带过。我们要解决三农问题，要成为崛起的大国，必定不能走别人走过的路，那将是痛苦的和不切实际的。那么，在崛起的征程中，资本、政府、学者和小农应该怎样行为成为这个国家乃至整个发展中国家必须面对的问题。资本追逐利润；小农疲于奔命；学者（知识分子）和政府游离其间，应该成为两者力量的调和者。于是，学者和政府所代表的权力科学的应用自身的力量成为必要。权力（政府）寻求稳定，所以对资本和小农应该不偏不倚才是它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政府的官僚寻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所以有必要改变现行的政治体制抛给官僚们的唯上不唯下的制度约束，并使得官僚的目标不至于过多偏离政府。对于学者（知识分子）我个人的观察是，中国有许多关注民生的人，也有不少英勇的斗士。但是真的猛士，不仅需要直面惨淡的现实，更需要慢慢的摆脱游击队的作风。现在的热血青年，都是漫天价的在呼吁在愤慨在诅咒，期望着能够改变什么，同样缺乏科学精神。八十多年前，毛泽东专门跑到湖南农村作调研，用科学分类的态度写出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再加上《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等文章，他非常明确的指出，当时信仰马列主义的知识分子应该站在哪个队伍里面，应该带领什么样子的群体进行抗争。当前我们处于崇尚个人自由和理性的和平时期，同样需要这种科学精神，对中国当前社会的阶层进行合理详尽的分析。不可否认，自由滥觞之时，不同价值观念的人必然会有不同选择。崇尚金钱的就去挣钱吧，崇尚权力的就搞权术吧，关注民生的就为你最关注的那个阶层终身努力吧，等等等等。每个人总会找到为之终身奋斗领域的，社会也因此达到了博弈的均衡，达到我们经常说的和谐！

洋洋洒洒，语无伦次的写了这么些文字，心中窃喜，希望读者能够批评指正。有批评才有进步呀！  

2007年11月23日

这几天忙里偷闲看了一本hbs的书，书名就是《领导》，上面选出了从1977年至今harverd business review 上面刊登出的一些关于领导的经典文章，获益匪浅。于是心里痒痒，写一些自己的感受。

领导者是有勇气的斗士，绝非孤胆英雄，否则只能称为古之侠客，出现在史记的刺客列传上面；

领导者是善始善终的引导者，他引领一群有共同信念的人少有怨言地急行军，但是信念的建立要求——

领导者尊重和关心追随者，并且通过良好的沟通与之达成一致，如果不是这样他便失去了权力的基础，没有支持，只能孤家寡人，仰天长啸；

领导者如果没有绝对的权威或者给追随者施以恩惠的能力，那么就不要尝试使用命令的手段，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构造出多数追随者都可以接受并且有几个核心支持者的理念——当然，对于核心支持者充分信任；

领导者对外可以是可恶的杀手，让外人胆战心惊，但对内应该是谦谦君子，让人尊敬——如果他有足够的力量也可以让人可敬有可怕；

领导者可能需要懂得技术，却必须懂得人心，他必须能够敏感的觉察到周围人物的心理活动；

领导者地位的获得从来不需要很光明正大的手段，但是获得之后他首先要做的要么是捏造历史建立光辉形象，要么就是采取恐怖手段封住众人口舌；

领导者如果已经有了足够的权力，千万不要小心眼，要懂得放权，否则你会在自家门口的阴沟里溺水身亡，你也可能失败在你最信任的人身上；

领导者最信任的人，可以通过很多种手段取代领导者的地位，但是最终使原来领导者失去领导资格的永远是他自己——如果没有他的处理不当或者性格上的某种缺陷，不会造成混乱，追随者不会转而支持他人；当然，小家子气的领导者沉浸在自己的小农意识中，可能不会有真正的信任者，那么他的得力干将可能会取代他，领导者避免出现此种情况的手段最好的莫过于杯酒释兵权，最差的莫过于火烧庆功楼；

领导者在不同形势下会有不同的风格，因为领导者懂得自省，他知道自己是谁组织是谁，也知道自己以及组织在什么情况下应该扮演什么样子的角色；因此自省很重要，如果不能时常如此，那么你很快便会陷入泥淖，组织失去创新的源泉，距离死亡就会很近了；

领导者……

……

2007年11月3日星期六中午

午夜沉思录

我应该再一次深深的沉思，想去年四月份在天大那样，午夜里，思考一些深刻的问题。只有解决了思维中的疑惑，才可以毫不犹豫的勇往直前。

很显然，现在的形势已经全然不同于当时那种严峻。然而，你清楚自己的个性，在稳定中你往往不能够坚持自己的信念，不能够以一贯之。更何况还有一个未曾解决的问题：现在的这种境况究竟是好还是坏？

这里，充满着未知。我们这个专业的人都在未知的世界里摸索，如果单单从知识结构而不是从个人综合素养上下功夫，我们不比别人有什么优势。我仍然相信，只要人的基本面是好的，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让别人知道，你具备某种潜质，一种可以胜任某些职务的潜质。但是现在，我们明显缺乏这样的途径。所以，我们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开拓这样的途径，用一种全新的方式，传统的模式不适合我们，因为我们本身就很特殊，我们也太需要速度了。

你进入了北京大学，这真的意味着你有所进步吗，是说与去年你写那篇比较深刻的文章相比？

我不知道。真的不清楚，今年的进入与去年的失利相对，究竟是运气中的矛与盾的关系还是个人特质当中的矛与盾的关系的博弈？我也没有办法否认自己没有失误或者是没有努力，因此我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可能事情本是如此，找不出所以然来。于是，不应该从一件事情的结果出发去评判自己是否有所进步。从过程上来说，2006年我犯的错误比2005年更多，更为严重与荒唐。下面我可以列举出来好多：无法严格坚持作息制度；无法经受寂寞；考试那两天同样的不是足够冷静……唯一进步的便是：我放得很开，仍然坚信成功是不可阻挡的结果，并且努力的弥补自己的不足之处，查漏补缺。尤其不能容忍的事情是：在春节前后我居然又开始用一种侥幸的心态面对现实，最终也无法很好的准备经济学院的复试。

所以，我认为我还是没有很好的克服自己性格当中的弱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一定不可以让事件的结果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人们往往习惯于从失败中汲取惨痛的教训，却一味以为成功了，整个过程就是好的，自己也变成了圣人了。这是大错特错了！

那么，你的性格当中还存留着那些致命的弱点呢？

这里所说的弱点都是深入骨髓的，每一个都可以致命！

懒惰，灵魂深处的懒惰，那种不愿意去克服自身矛盾的惯性——不可救药的懒惰，像一颗榕树，死死的缠绕着我的脚步。当我清楚我需要去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它总是阻止我，将进步扼杀在襁褓中。

贪欲，根深蒂固。我甚至开始想过享受式的生活——在自己入不敷出的情况下；我甚至因为贪念，背叛自己的信念与承诺，背叛自己长久以来存于心中的梦想，背叛自己的成长经历自己的历史。

短视，鼠目寸光。总是在安定的时候忘记了此时正是为未来做准备的最好时机，总是等到真的没有时间的时候高呼狼来了；我无法昂首阔步，以一贯之，在别人默默发力的时候，我在漫无目的的消磨时光。

恶习，顽固之至，像一颗毒瘤折磨着我的身体和灵魂。整天背负着它，缓慢前行，发现它越来越重，越来越贪婪，越来越难以控制……最终，不是我消灭了它，便是它消灭了我的前程……

你真的像上面所说的一无是处了吗？

显然不是，说那些话只是一种无奈。当你意识到一些缺陷，却无法克服时，总是这样一种绝望。其实，能够从自己身上找到缺点便是一个优点。不怨天尤人，不守株待兔，知道亡羊补牢，不自欺，不自夸，客观的富有责任心的做事，算是一系列的优点吧。

人总是在矛盾中度过，和谐只是相对。我渴望自己能够处理这种矛盾。同样我也自信可以克服这些矛盾。

一年前，有一个问题，你如何预测自己的未来？现在又该做何回答？

我将会很累，因为我很不安定，我愿意选择各种方案走自己的路。甚至当我在一条道上走得不错的时候，我也可能就已经准备下一次的离开了。有人说，这是因为你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定下来的人。

不是的，我觉得我找到了。但是我们同样可以不断选择自己的道路。去年写下上一段文字的时候，我刚刚看完了《血色浪漫》，受到了主人公的影响。如今，我觉得，未来我会很辛苦，但未必就不稳定。我给自己规划了一个蓝图，并且从今天开始就为之努力，绝对不再妥协。

你下一次的成功是什么时候？下一次的失败呢？

我想，他们会在同样的时间。关键的问题是我是否可以处理好下一阶段各种各样的事情。我还是用去年的答案来回答。

（成功）当我控制好现在已经弄清楚了的那部分自我的时候。这或许伴随着事业上的一次成功，也可能是一次无比平静的经历。

（失败）很难说。我觉得还是与上面的成功相对应的。当我发现自己又一次被自己打败的时候，便是失败。失败之后，我会总结，会发现一些自己还不能控制的自身的东西，这又是下一次成功的端倪。成功与失败总是循环往复的，失败暴露了很多，成功却又掩盖了许多。两者都揭示了人性的一些东西，了解了人性，了解自身内部属于人性的东西，就不会再出现什么成功与失败了。

郭延育2007年9月22日星期六于大学城北大校区c315。